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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繁华

思想特丰富,偶尔也靠谱
April 06

219 淡定

最近几个月几乎没写。忙是一方面,没啥好些是另一方面。之前写那么多,其实都是之前二十多年、很快就要三十年时间里所积累的东西。生活总是简单重复、平平淡淡的时候居多。

美国的生活也是如此。呆上几年之后,中国人不管是男女几乎都往家庭煮妇的路线走。然后一份工作,本质上和国内一样。前几天出去玩,美国乡下,山沟沟,看看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把车停在路沿看风景的时候,车轮不知不觉现在路边的沙子里了。几个人下车,小白兔拔萝卜,死活拔不出来。完了。3分钟之后,开过一辆车,看到我们的样子,车停了,下来一个美国大爷。美国大爷趴在轮子边,跟老中医一样看了一眼,说:没用!我在这里生活了20多年,没人靠小白兔把萝卜的办法拔出来过。然后让我们等着,自己回家去拿钩子,10分钟之后回来用他自己的车把我们的车给拉了出来。

这个事我想说的重点是——我们的车被陷在沙漠里了,显然不是——美国大爷都是活雷锋,也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是,一个人在这样一个还不如中国一个村的小镇上生活20多年,会是什么样子。而且这个小镇是在沙漠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事实上,美国有大量的纯种白人生活在乡下,可能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是的,我说的是现在。生活可能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他们也自得其乐。

到目前为止,我觉得美国生活的好处就是——在你为生计奔波、绞尽脑汁的时候,对比一下这样的生活和生活态度,心态自然就会平和很多。
December 17

218 歇停

我从小到大似乎没有一刻歇停的时候。小时候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很多都是大人给你安排的。读书上学,一点一点考上来,过程和很多人一样。虽然有的时候很不情愿,比如背政治课本什么的,但是总体上没什么压力。一步一步上来,也没算落伍,直至最后考上大学。而且身边总有一群人,一天到晚打情骂俏。生活第一,成绩第二。

20岁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当时——进大学那一年——我写一了一篇小说,用那种方格的作文本写的,写的是一个30岁男人的生活,大概写了20页。写完之后自己骑着自行车跑到杭州的一家报社去投稿。混过门卫,电梯到了编辑部,一个中老年妇女正在织毛衣,她问我找谁,我说我来投稿,她说那你放着吧,我就放在她指的地方,然后她说可以了,我于是就出来了。

之后天天关注这家报纸,始终没有看到我自己的文章。心里把那中老年妇女的文学鉴赏能力鄙视了N次之后,也就平衡了。不过写的那个30岁男人的生活大约就是我自己当时期望中10年后的生活状态。也大约从那个时候起,我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做文艺青年了,也不再成天打情骂俏了。然后沿着这个设想,从杭州上大学,到上海工作,再到现在的洛杉矶。很快,10年过去了。现在回头看看,20岁时候想要的生活状态我基本上实现了。尽管比起同龄人,我过得有点辛苦;但是回首过去10年,我觉得日子过得很充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成了,还是很欣慰的。

日子好过不好过,其实跟你现在拥有什么没太大关系,而是取决与你对于未来的信心。以前感觉艰辛,是因为感觉自己想要的东西太遥远。比如出国,对我这样出生八代贫下中农的人来说实在是可望不可及的。几千块一个月的收入,除去吃饭房租,存到猴年马月才能存够美国的学费。一算账,就立马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同样都让我一算账就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感谢CCTV,感谢MTV,最后我还是横着出来了,于是也就不会有什么害怕的。如今在美国,生活也和中国一样,有很多不爽的东西。但是这些比起以前都算不了什么了,而且自己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在可行性范围之内可以得到的,至少是现实的。最近老在总结得失,制定下一个十年规划。
November 20

217 经济危机

经济危机来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没那么严重。
就像中央台的新闻专门挑印度火车出轨的新闻,大家看着看着就觉得印度人特无聊,没事干的时候老拿火车出轨玩。现在十条新闻九条是公司倒闭和裁员,大家就觉得美国遍地都是要饭的,就觉得美国人都活不下去了。
其实每天都有杀人放火,每天都有公司倒闭。现在的程度只是严重了一点,但是却被夸大了很多。
央视这么干,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起哄的也有算盘。比如找工作的,找不到工作,就是经济危机惹得祸。以此类推,恋爱失败了,夫妻生活不和谐了,脚上长鸡眼了,口臭狐臭了,全都可以名正言顺怪到经济危机的头上。
可事实上,没倒闭的公司比倒闭的多,招人的公司比不招人的多。
我至少还可以举出三个让广大人民群众欢心鼓舞的事情:
第一,油价暴跌,从半年前4块5一加仑,到现在的2块3一加仑,而且还在继续跌,爽啊。当然,中石油例外,原油价格涨的时候,它装得跟处男似的,最敏感,提价最积极;原油价格跌的时候,他就装得跟阳痿似的,毫无反应。
第二,卖方便面,火腿肠的销售量大增。这个很好理解,广挖洞,深积粮,备战备荒,勒紧裤腰带吃饭。
第三,安全套销售量大增。
这些都不是我瞎编乱造的,新闻里都有报道。
我的意思是说,还是有行业逆市而行,还是有人在赚钱的。老叫唤只会内分泌失调。

回到经济危机。有必要说说投行。农民种地,工人做工,即使小姐三陪,他们都是通过自己的劳动创造价值。投行本身就是靠把钱倒来倒去发财的。说白了,投行干的就是投机倒把空手套白狼的事情。老百姓问银行借钱,银行再把债务打包,以各种花名出售给投行,就跟杭州地铁层层转包一样,谁都不想干活,谁都想赚一笔。但是赚的钱最终是从哪里来的?说到底就是从伟大的房奴阶级里剥削去的。再比如,摩根斯坦利高盛前些年都在上海吃进不少楼盘,想赚一票,上海房价那么高他们都有兴风作浪的贡献,现在套牢了卖不出去,该!所以投行倒闭我一点都不难过,尤其想到国内房价那么高。出来混,总有一天要还的。农民工还有还乡的时候。不同的是这帮人财大气粗,过惯了好日子,现在一下子暂时没收入了,就跑到美国总统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美国政府背后本身就是这样大财团,那就赶紧掏钱救市吧。
经济的起伏总是周期性的,而且波动的幅度总是在不断提升,因为货币总是在不断贬值,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对大部分老百姓而言,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生活就可以保障。即便在现在的形式之下,哪怕失业率到了10%,90%的人还是有工作的。有了工作,踏踏实实干活,凭实力吃饭,未必能发财,但也不会饿着。


October 17

216 原因

不来这里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在其他地方写了。精力总是有限的。我的新网站是关于IT新闻的,欢迎大家捧场。网站刚刚搭建起来,还会做出改进。每个人请给我提三条意见。谢谢。
偶尔还会来这些点东西。

September 12

215 老板

老板在中欧读MBA;定期在周 末去上课。中欧是很牛的,所以老板也很牛。老板喜欢学以致用,自从读了MBA就有事没事给员工开会,讲战略规划,讲组织行为。讲的时候老板还喜欢在小黑板 上写字:左边一个“管理”,右边一个“品牌”,上边一个“产品”,下边一个“团队”。边讲边在这几个词中间画圈,画箭头。30分钟下来,这个黑板密密麻麻 差不多织成了一件毛衣。

老板目光远大,说企业要国际化,最主要的手段就是有中文的地方一定要有英文,有英文的地方到不一定要有中文;其次是价格要高,所有价格都要用美元标出来;这样才够水准。当然付钱的时候我们还是接受人民币。

这 些事情最后都苦了小秘,小姑娘除了给老板做翻译以外,还要负责给老板做作业。老板要求高,说自己的作业有中文的地方一定要有英文;有英文的地方不一定要有 英文。这样才能体现已经国际化了企业老总的水平。可惜老板自己除了自己的英文名字以外——公司的员工都被要求称呼其英文名字,这样才够国际化——其他单词 基本上都不认识;而小米尽管漂亮,可是英语四级还没过,所以做起中欧MBA的英文作业来十分吃力。时间长了就和老板抱怨,老板说:你在我们这样国际化的企 业里工作,要不断提高个人素质。

老板的办公室的布置也要体现国际化的水准。最后老板要求在墙上挂古代皇帝的大幅照片,一幅是成吉思汗;一 幅是康熙;还有一幅是乾隆。三副画挂上去以后老板得意洋洋地看了半天,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了。第二天在这些皇帝的边上又挂上了董事长和董事长他 爹的照片;因为公司的钱主要是董事长出的,董事长的钱主要是从他爹那里那来的。又因为董事长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挂着董事长他爹的照片,所以老板在挂董事长的 照片时候也把董事长他爹的照片挂上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咋一看好像是伟大的马克思和恩格斯;老板这才觉得十全十美了,开始在这些皇帝和导师画像下面开始工 作。

老板在中欧的同学都是难得的生意伙伴,经常被请到公司,与马克思、恩格斯一起讨论“国际化企业的品牌战略”等学术问题。完了老板还让 小秘带着他的同学参观公司,小米最讨厌这种“接客”工作,但是也没办法;不过席间打听“你们老师是不是都要求要英文写作业”?同学反问“你们老板都要你用 英文写?”小秘点头说“是”,同学笑着说“你们老大也真是的,自己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趴在桌子上发短消息!”

国际化的公司当然离不开网络, 老板自己有两个笔记本;放在一起很是壮观。不过老板自己水平是不怎么样,所以经常对员工说“电脑再好也比不上人脑;你们也不要把什么事情都依赖电脑;我就 喜欢脑子想问题,不喜欢用电脑。”这天老板一上班就发现自己的一台笔记本无法启动,于是就以此为例发表感慨:“都看见了吧!电脑一坏掉,你就没法工作;幸 好我平时不大用,什么东西都记在本子上”。IT拿了电脑去修,但是两分钟后又把电脑拿回来了,说“老板,是笔记本没电了”。

老板还讲“产 品细分”的理论,照样在小黑板上织毛衣。这样的讲演方式老板很愿意做,一方面你看不管是中欧的老师上课还是哪个大师来中国做讲演,屏幕上都是寥寥几个字, 字字珠玑,没有费话,这才是大师的水平,国际化的水平;那些在黑板上密密麻麻一二三四五摆事实讲道理的与此相比就土了很多。另一方面这样的讲演不用准备, 不要严密的逻辑,反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毛主席说过“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有联系的”,只要写下几个词,箭头和圆圈不管怎么画都是不会错的,任何两个词之 间都是可以扯上关系的;万一这个关系以前没人扯过的,你说不定马上就能来一个“理论创新”。

老板讲完“产品细分”就走了,走到停车场的时 候正好看见一个农民架了个炉子在卖鸡蛋饼,看见老板走过来觉得生意来了就大喊“卖鸡蛋饼了啊鸡蛋饼!”看老板没反应,那农民继续喊“卖鸡蛋饼了啊鸡蛋饼! 普通型的一个鸡蛋一根油条;加强型的两个鸡蛋一根油条;豪华型的两个鸡蛋两根油条。”小米跟在后头听到了就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问老板:“Michael, 这个算不算产品细分啊?”老板瞪了小米一眼,说“胡扯!”

2004-05-31
* 从这篇文章来看,四年前我还是很愤世嫉俗的.
September 10

214 黄色笑话及其研究者 (旧文)

黄色笑话及其研究者
2004-04-30

(一)

几年前,我在缅因州一家布满灰尘的二手书店里看到了一本很特别的书。这本书又厚又破的封页上赫然写着《黄色笑话原理》这样的大字。按照60年代风格设计的封页上还印着作者的大名G.兰格曼(G.Legman)。我把这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发现它的内页很多都已经高度氧化了。更主要的是我还发现里面有数以千计的黄色笑话;而且分门别类,比如“性交姿势”、“尺寸大小”、“人兽交”等等。除了这些黄色笑话以外,还有对于这些笑话的弗洛伊德风格的评论以及一些对60 年代事物和观念的批评。而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则莫过于体现在字里行间的作者研究这个主题神秘而又古怪的动机。

书中旁征博引,很多名字都是我们平时没有听到过的。注意到这些古怪的名字以及独特的研究主题,我开始关注G.兰格曼到底是何许人也?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其他人的笔名。但是几个月以后的 1999年的冬天,我在《纽约时报》上读到了一则讣告,说一位名叫葛森·兰格曼(Gershon Legman)的“自学成才的黄色笑话研究学者”被美国 驱逐处境以后在法国南部逝世了,终年81岁。

尽管“黄色笑话研究学者”这样的称呼听起来比较可笑,但是这是否就意味这研究这样的内容毫无价值,出不了什么学术成果?而事实上,笑话可以和神话、警句、传说、儿歌、谜语以及迷信一样都是属于民间文学的研究范畴。不同的是笑话的很多内容都是口头相 传,而且大部分又和性有关。如果这些民间文学的研究为的是揭示人类思想发展的进程,那么就始终有那么些人坚信,收集这些淫秽的、恶心的、甚至是亵渎神灵的 笑话并且加以出版是一项必不可少的工作。

笑话有其自身文化相传承的一面,但是它的发展历程也是随着人类文明发展而起伏跌宕。把笑话和那些 幽默的神话传说相区分的是一则笑话里面总有一个包袱,这样的一个句子或者几个词语可以把原来要表达的意思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话的另一特征是简洁;根 据弗罗伊德的观察发现,“笑话里面的每个字都是非说不可的”。好的笑话如同一把利箭,一下子击中靶心,一、两句话就说明一个问题。这样久而久之很多笑话在 叙事模式上有了固定的文本表达模式。

(二)
相传笑话是帕拉梅德斯(Palamedes)发明的。 帕拉梅德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英雄人物,在特洛伊战争前夕,他在一次辩论中曾经大胜奥德修斯(Odysseus)。这个名声远扬的天才人物还发明了数字、字母表、灯塔以及一日三餐的固 定用餐时间。另一个传说是在古代雅典的德模斯梯尼(Demosthenes),有一个名叫“六十人集团”的戏剧演员俱乐部,他们定期在一个希拉克斯 (HERACLES)庙里聚会,互相交流各种笑话,后来麦瑟顿(Macedon)知道了这个活动,鼓励他们把这些笑话记录下来,并且付给他们不菲的报酬。 但是这些文稿即使后来流传开来,到现在也已经丢失了。而在罗马,普劳图斯(Plautus)在他的一些戏剧里面提及了笑话书;斯维都尼亚 (Suetonius,罗马历史学家)告诉我们马里西斯(Melissus)这位研究古罗马帝国的知名教授编辑了不少于150则笑话的集。但是尽管有着这 样种种的说法,今天我们唯一能够看到的关于古代笑话的著作只有《Philogelos》(意思为《爱笑的人》)。这本书大概成书于公元前四、五世纪,包含 了264则故事;但是很多内容则是以不同的形式重复出现;所以有人怀疑这本书不是由一个人编辑的。

在《Philogelos》一书中的笑 话很多都是一针见血的。比如一个成天唠唠叨叨的理发师对他一个摇头晃脑的客户说“你要我怎么样才能给你理发?”那人回答“你不说话不就可以了!”。这本书 的笑话内容包含今天笑话里的常见角色:酒鬼、吝啬鬼、牛皮大王、性饥渴的女人、睡觉打呼的人、书呆子。有些笑话不仅仅是有趣,还有愤世嫉俗。其中最令人难 忘的一则是关于以愚蠢著称的阿布德拉(Abdera)居民的:“一个阿布德拉人问一个被阉割的男人有几个孩子,那人回答说我没有孩子,因为我没有生育能 力,这位阿布德拉人反驳到——”可惜的是反驳的内容在书页上缺损了,但是我们可以预见,这个反驳肯定是一个黄色笑话。

但是在那个时代, 《Philogelos》这本书及其记录的各种笑话显然是不合时宜。尽管在阿拉伯世界里,那些老于世故的幽默故事一直被口头相传着,但是人们更喜欢那些悠 闲的有情调的神话故事。在后来阿拉伯统治整个西方的那个年代里,含有很多讽刺和黄色内容的黎凡特(Levant,地中海东海岸的阿拉伯地区)神话故事被传 到了西班牙和意大利。其中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妇女背着丈夫偷情;被愚弄了的丈夫知道后,爬上后院的大树监视妻子的一举一动。类似的情节就出现在后来卜伽丘 (Boccaccio)的《十日谈》(Decameron)里。慢慢地,在欧洲这些神话故事的发展呈现了两种趋势:一是随着印刷术的出现和文学的普及,情 节变得越来越长,这样的趋势超越了当时的骑士文学界线,后来就演变成小说的艺术形式;另一方面随着城市生活的节奏加快,这些故事在口头传播上则变得更加简洁,省略了一些细节而把其幽默所在的净化部分提炼出来。这就形成了文艺复兴早期的特有的笑话,而催生这种艺术出现的是一个名叫波吉奥的人。

波吉奥·布拉丘利尼(1380-1459)是意大利最富传奇色彩同时也是才华横溢的人文学家之一。他曾经先后担任八位教皇的秘书,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他在五十五岁的时候娶了一位年仅十八的漂亮姑娘,生了六个孩子;而在这之前他已与另外一妇人一起共同生育了十四个孩子。他的一生适逢教会历史的动荡岁月;在 “大分裂”时期(1378-1417),往往有两位甚至三位教皇分庭抗礼,各持一方。波吉奥热爱书籍;他在整个欧洲的漫游,为的是收集那些被遗失的古代文 学作品,而这样的经历又使他一生受益匪浅。在偏僻的中世纪的地牢里,他找到了一些珍贵的古代文稿,尽管破烂不堪,但是波吉奥却如获至宝,将这些手稿内容解 密复制。正是由于他的工作,我们今天有幸能够看到卢克莱修(Lucretius)的《物性论》(De Rerum Natura),昆堤连 (Quintilian)的《演讲论》(Institutio Oratoria)以及西塞罗(Cicero)的大量讲演、维特鲁威 (Vitruvius)的建筑文稿和爱比希犹斯的烹调论作。除此之外波吉奥还奋笔疾书,用他的拉丁文强烈讽刺牧师们的恶习,痛骂那些互相叫劲的学者。“他的这些批品文章显示了他的一种狂热,好像整个世界都害怕他。”波吉奥的一个同时代的人这样评论他。作为一位技艺精湛的书法家,波吉奥创造了罗马文字的原 型。而作为佛罗伦萨共和国的大臣,他从库里亚退休以后有开始撰写这座城市的历史。然而在他所有的成就当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他的一本笑话书。这本书的名字叫 《情色书刊(Facetiae)》。

《情色书刊》是欧洲出版的最早的此类文学。它收集了273个相关的笑话、俏皮话、谚语和传说;而花边 杂志《Novella(轶事)》则可以看作是对它的翻版。波吉奥把它在欧洲旅行时候听到的各种笑话记录整理出来,有些还对它的出处进行考证。结果发现他们 的大多数是来自于梵蒂冈的一个名叫Bugiale的笑话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的成员在工作一天之后聚集到一起,互相扯谈、吹牛、谈论各种丑闻。波吉奥在 1451年的时候便出版了这本《情色书刊》,而当时他已经70岁了;很快这本书就畅销欧洲。尽管里面的内容大多数和性有关,还有就是取笑那些教士不合世俗 的道德伦理。由于这些内容没有侵犯大众的道德伦理,这本用拉丁文写作书首先受到了办公室文职人员的欢迎,接下来是评论家们。在1802年,曾经为波吉奥撰写英文传记的一个名叫威廉·薛柏斯的人这样表达他的感叹:“一个崇尚友谊并且对教皇怀有崇高敬意的教徒本来不应该出版这样有损法律尊严的书,而现在它却让我们端庄的顿然失色。”

今天我们已经看不到这本《情色书刊》的原稿了。我们唯一能够看到的是保留在纽约大学图书馆里面的该书未经删改的 1878法文版。看一眼这本书,任何人都会对里面故事情节的熟悉性感到吃惊;其中包括关于肥胖的笑话、酒鬼的笑话、勃起的笑话和调情的笑话。其中一个笑话 讲的是一个家伙有喝尿的癖好,这样的故事明显能在《美国派》(美国喜剧片)里找到。还有一个笑话讲的是一个丈夫问妻子“既然男女在性方面有相等的权利,那 为什么总是男人先主动提出做爱的要求而不是女人?”妻子回答说“很明显,女人总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始做爱,而男人却不是这样的。在你们没有这个能力的时 候,即便女人向男人恳求也是没用的!”这个情节只是角色互换了一下又出现在电视剧《抑止你的激情》中:妻子切莉和丈夫一起躺在床上,切莉说“为什么每次都 是我说要作爱?”丈夫回答说“因为男人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爱;下次如果你不愿意主动和我说也可以——只要拍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了。”

而在当时的英国,威廉·卡克斯顿,这位英国印刷技术的先驱在1481年把伊索寓言翻译成英文再加上几则波吉奥的笑话,出版了英国历史上的第一本笑话书。在莎士 比亚时代,笑话书在英国已经大为流行;但是大部分是毫无艺术性可言的黄色笑话。比如“那一种树木的叶子是最干净的?冬青树,因为没有人会用它的叶子来擦屁 股(树叶太硬)”。他们当中的很多其实并不好笑,有些只是恶作剧,或者用以说明某种道德伦理,有些甚至是牧师在传道的时候用来清醒听众,以免他们睡着。

这里一点需要指出的是波吉奥并一些有趣的神话传说也收集到笑话集里面。完成这个工作的是一个生活在17世纪名叫Hierocles的人,他把 Philogelos(意思为《爱笑的人》,收有大量希腊神话故事)一书中的28则笑话附在他的著作《毕达哥拉斯(希腊学者)警句之评论》一书后头,很快 这本书就畅销欧洲。

这些古希腊笑话被重新挖掘并且流行开来以后,英国的笑话变得愈加简洁有力。这个变化明显的体现在《乔·米勒笑话集》一 书中,这本书一出版便风靡整个英国,直至乔治亚时代久经不衰。乔·米勒是伦敦当时一个著名的戏剧演员,尽管是用他的名字为该书命名,但是乔·米勒本人和这 本书并没有太大关系。因为这本书是在1739年出版的,而乔·米勒却在此一年便去世了。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对今天的大多数人来说《乔·米勒笑话集》的内 容已显得过于陈腐。

最初《情色书刊》的版本涉及包括各式各样的笑话,但是接下来由于受到盎格鲁萨克逊文化中保守思潮的影响,很多黄段子被删除了。在19世纪的早期,托玛斯·鲍德勒(英国学者)开始着手莎士比亚文学净化工程,删除其中淫秽的文句;《色情书刊》也被列入了被净化的名单。对此波吉奥无能为力。然而那些被删除了黄段子还是在口头文化中被保留下来了,一直到了19世纪60年代,兰格曼才将他们整理出来,并以文字的形式加以记录。

(三)

我在阅读注意到兰格曼这本《黄色笑话原理》一书中写到“献给波吉奥·布拉丘利尼的在天之灵——一位热爱书籍、热爱笑话、热爱女人的人”。由此我在想,难道兰 格曼本人真的认为他深受这位玩世不恭的意大利人文主义者的影响?但是知道兰格曼的人都能说出他一些传奇故事,这些故事或许能够加深我们对他的进一步认识: 在上个世纪60年代兰格曼提出了“要做爱,不要作战”的口号;他与阿莱丝·玲(Anais Nin,性文学作家)合作写一些性文学,然后卖给俄克拉荷马那 些有点钱的性文学收集者,要价一美元一页;他在幕后参与震动器的发明;他把折纸艺术引进到西方国家;为了躲避美国政府的指控,他逃到法国里维埃拉 (French Riviera)的荒山野岭,在那里他在一座原属于圣殿骑士团的破旧的城堡里勉强度日。

在后来的调查研究中,以上的故事大多数被证明使真实的。兰格曼1917年出生于美国宾州一个盛产煤矿的小村庄里的一个犹太家庭。从小他就对各种笑话有浓厚的兴趣,并且把杂志上的笑话剪下 来分门别类。高中毕业以后他去了纽约,在那里他学会了好几种语言;他说纽约公共图书馆是他的大学。在他23岁的那一年,他用Roger- Maxe de la Glannège的笔名出版了第一本书《口交主义(Oragenitalism)》,小标题为《性高潮中的口交技巧》。

在那个时候,对于口交内容的写作往往被冠以与政治煽动同样严重的罪名。但是当政府的出版部门对此突击审查的时候,兰格曼早已逃离了美国。当他回到美国的时候 他开始为著名的性学家阿尔弗雷德·金赛(Alfred Kinsey)工作,帮助他收集各种色情书籍。在那里,他们十处于这座城市文学领域中边缘地带的名声狼藉的人;而事实则是很多时候,一个领域的研究先锋不是能够被轻而易举地与那些下流作家区分开来。

在这一点上,兰格曼更多的是一个道德 学家而不是一个别人想象中的色情狂。在19世纪40年代的后期,他写了《爱和死》一书。在这本书上,兰格曼一针见血地指出“暴力才是真正的色情”。他写 道:为什么对于各种暴力场景出现在孩子面前,我们都无动于衷;而却不愿意让孩子们看到做爱的场面?“至少性是很正常的东西,而谋杀呢?”兰格曼自费出版了 这本书,并且把这些书从纽约布隆克斯区的一个小屋里源源不断地邮寄给他的读者。尽管《爱和死》不是一本色情出版物,但是它对出版审查制度进行了激烈的攻 击;于是纽约的邮政局以“散发不合适的、粗俗的和淫秽的资料”为名停止为其寄发该书。由于对此深恶痛绝,兰格曼和他的妻子再一次离开美国来到法国。这一次 他在法国里维埃拉买了一片橄榄林和一幢老房子安顿下来。之后的几年,这里便成了收集的各种书卷和他亲自制作的记录各种笑话卡片的大仓库。

兰格曼本人长得其实挺帅:黑头发,蓝眼睛,高鼻梁;但是由于长期的贫困,他经常衣着褴褛。他身边的朋友对他的描述是脾气倔强,容易发怒,但是又很容易为身边 的事情而惊喜。不幸的是当时的学术界并没有接受兰格曼,当时学术界占主流的是那些充斥着悲欢离合的天花乱坠的散文;于是兰格曼反过来便极其鄙视那些拥有博 士学位的民俗学家们。然而尽管有种种阻挠和偏见,兰格曼还是通过向那些不敢公开发表他的文章的各研究机构和学术期刊免费提供自己的研究资料,逐渐使得情色 民俗研究的成为一个能为学术界接受的研究领域。

通读兰格曼编辑的浩大的黄色笑话研究的文稿在某些人看来可能是在受罪,这个感受相当于呆在 19世纪50年代灰狗(美国一长途汽车公司)车站的男厕所里。但是兰格曼认为《黄色笑话原理》里面的笑话都是“干净的”黄色笑话,因为笑话的内容基本上出 于无知的表现,内容诸如“紧张的新娘”“夸张的生殖器”。在1975年,兰格曼又编辑出版了第二卷,《没什么可笑的》。这一卷里的笑话被兰格曼认为是“肮 脏的”黄色笑话。将近一千页的笑话内容涉及“性病”、“妓女”等等。兰格曼的初衷并不是让他的读者在各自房门紧锁的卧室里找点乐子,而认为他所做的工作是 一种严肃的心理分析研究,其中一条便是要揭示笑话背后的主要是男性对于女性的“无限的侵害”(infinite aggressions)。

这些文稿凝聚了兰格曼三十五年的心血——他抄写了六万张检索卡片,把他们分门别类,然后探索每个笑话出自哪个国家,哪种文化,时间上溯到波吉奥 (Poggio)甚至更早的年代。这些笑话的出处除了有记录的文字以外,还有酒吧、卧室甚至公共浴室。整个研究成果按照兰格曼自己的话来说是“一个被装饰 了的焦虑、沮丧、精神病症的巨型陈列柜”;那些笑声的后头往往噙着泪水。是什么东西驱使兰格曼从事这样独特的工作?他的一个朋友的话或许可以给出答案“兰 格曼是亚历山大图书馆最底层的守护者,同时他也是我们内心最秘密的欲望的守护者,而没有人能够像他这样虔诚地守护着人们心中的这个欲望。”

而兰格曼潜意识里一定知道他从事黄色笑话研究是一个很大的赌注。根据旁人的分析,兰格曼相信“黄色笑话本质上是其讲述者内在的精神、压力以及负罪感的表现 ”。一个乐观主义者对某个黄色笑话的未必就是按照其自身所欣赏的方式来表述。大约20年以前,关于死婴的笑话在美国很流行(什么东西是红色的,而且会摇 晃?肉钩上的婴儿。)。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经常讲这样的笑话,可能会让他在与其兄弟姐妹相处和对抗的过程中产生一种谋杀的动机。而父母们则对这样的笑话习以为常;毕竟小孩子有时候很遭人烦的。尽管这样的“变态笑话”并不在兰格曼研究的范畴里面,但是他还是对其加以注解,并且说明邓迪斯博士 (Dundes)是研究这类笑话的权威。

(四)

阿兰·邓迪斯博士是加州伯克利大学的民俗学教授,被尊称为“笑话教授”。 邓迪斯的学术成就主要在于孜孜不倦地收集各种笑话,进而成为波吉奥和兰格曼地后继者,在过去地50年里面,他对收集地各种笑话进行分析研究,写了大量地学 术文章,他和其他人合作或独自在一些民俗期刊上发表对某一笑话体系研究的论文,比如《我坐在这:美国厕所文学研究》。
当邓迪斯还是一个生活在纽约 乡下地孩子地时候,他就对笑话着迷了。他地父亲是个律师,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就在餐桌上向家人讲述他在城里听来的各种笑话。在耶鲁大学念书的时候,邓迪斯选 了一门关于诗歌的课;在课堂上,他对叶芝(Yeats,爱尔兰诗人)的诗歌研究模式产生了浓厚兴趣,然后他便把这种研究模式应用到民俗学的研究当中。 1962年,邓迪斯在印第安纳大学拿到了博士学位,他的论文正是关于笑话的研究。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对我收集的笑话进行分析研 究。”邓迪斯这样说,“但是弗·普罗普(Vladimir Propp)的‘神话的形态学’正是来源于英语。”这里邓迪斯说的是在1928年普罗普这位俄 国的文学理论家在一研究中证实的三十一种叙事元素构成了俄国神话故事的基础。“我在想,这个也是研究笑话的一个很好的模式。所以我很早就加入了结构主义研 究的潮流当中去了。”但是邓迪斯也是一个弗洛伊德主义者——现在仍旧是;弗洛伊德本人是犹太笑话的积极收集者,并且认为这样笑话十分重要。尽管弗洛伊德的 研究手稿可能后来被他本人烧掉了,但是200多个笑话、神话、谜语还是被收集在1905年出版的《笑话及其与潜意识的关系》一书里面。邓迪斯很大程度上受 到了这本极富创意的著作影响,在这本书里,弗洛伊德把笑话和梦相比较。(两者都是对某种意识的抽象和替代,都代表了与其相反的事物,虚幻战胜逻辑,等 等。)邓迪斯还指出了社会上的一种偏见:笑话和那些摇篮曲或者神话都是一些没有恶意的小故事,都没有太大意义。他认为,他们未必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也未 必都是没有恶意的。

在被问及笑话的起源上,邓迪斯提到了两个经典的理论。一是认为笑话来自于股票经济师,这些人有在工作的时候有足够的空 余时间,并且有一个笑话传递的网络。另一个解释是认为笑话来自于监狱,那些囚犯也有大量的闲暇时间,并且有一批热心听众,所以他们靠编造笑话打发时间。但 是后来这两个理论都互相融和了。

但是邓迪斯认为对于笑话而言,光有个人天马行空的想象是远远不够的。很多经典的笑话其实是被重复了无数 次。其中一个例子就是关于美国前总统尼克松的:有一天尼克松在白宫草地散步,这天是个冬天,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突然尼克松发现有人在雪地上用尿留下这 样的字样“我讨厌狡猾的狄克”(狡猾的狄克是尼克松的绰号,狄克(dick)一词在英语中是阴茎的意思)。尼克松马上找来安全部门,让他们调查是谁干的。 一个星期以后,安全部门的报告出来了“总统先生,我们对尿样进行了分析,结果是你的秘书小姐干的;但是我们对笔迹进行了分析,却是第一夫人的。”这个笑话 几年后有了新版本,尼克松变成了克林顿,第一夫人成了希拉里,秘书成了莱温斯基。而这个笑话的原型则可追溯到19世纪90年代欧扎克(Ozark,美国一 地区)山地文化。所以邓迪斯认为“今天互联网时代的人们可能不知道他们互相传播的笑话可能几百年以前就有了”。

民俗学家们则普遍认为笑话 不是被发明的,而是逐渐演变出来的。这点兰格曼很早就指出“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他的笑话是原创的”。比如有个笑话,讲的是20世纪中叶在美国一对穷男女结婚 了,但是由于穷,他们没有钱买吃饭,早上起来的时候丈夫在厨房和妻子做爱并且告诉妻子这是我们的早餐;中午丈夫回到家里又和妻子做了一次爱,并且说这是我 们的午餐;晚上丈夫下班回来,发现妻子脱了裤子把两条腿架在烤箱上,妻子对丈夫说“亲爱的,我热一下我们的晚餐”。这个笑话可以同样追溯到18实际后期苏 格兰一首名为《晚餐准备好了》的诗歌里;如果还要再往上追根溯源,在1618年法国的一本黄色诗歌小册子上就有这样的描述:一个年轻的丈夫对他妻子说“咱 们干吗呢?吃饭还是做爱?”妻子回答说“你爱干吗就干吗,反正我们家也没有面包!”这个黄色笑话估计是这个体系中历史最源远流长的了。这些不辞劳苦收集黄色笑话的人——这些伟大、博学有时候有点古怪的人——使我们意识到这样的笑话在任何一个地区文明进程中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

(五)

波吉奥死后,佛罗伦萨人民在达圣克罗斯教堂为他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多那太罗(Donatello,1386-1466) 文艺复兴早期意大利著名的雕塑家) 为其制作了雕像,安放在大教堂的外面。一个世纪以后的1569年,大教堂进行了一次修缮,波吉奥的雕像被从原来位置移去,安放在十二使徒雕像的中间。在那里,人们可以看到历史上最早的笑话收集者,永远地和那些殉道者和传道士站立在一起。

* 翻译过很多文章,这篇是为数不多让我满意的一个。
September 09

213 上海一年杂七杂八记 (旧文)

没时间写,或者没心思写。贴一些旧文,招一些回头客。

上海一年杂七杂八记
2003-12-31

1,年初来上海找工作,第一个面试是在一香港人的咨询公司里面。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背带裤的香港老头海阔天空,还跟我讨论伊拉克会不会打起来。最后问我工资要多少,我说要XXX,老头马上没了伊拉克的热情,告诉我回去等消息吧。结果左等右等都没有消息了。这个是我来上海的第一个面试,也是我最心仪的一个公司之一,让我郁闷了很长时间。 后来辗转反侧,到年底我的工资正好是当初和那老头说的数,心里也算有点平衡了。另外萨达姆同志也没能熬过年底,过了几个月白毛女一样的洞穴生活都被美国鬼子活捉了。

2,去年签证被锯,今年不甘心再来,从乌鲁木齐中路到梅龙镇,结果还是屡战屡败。美国那个胖胖的金发美女签证官还没等我说出 “How are you?”就劈头问我:“你咋又来了呢?”不过我已经被锯的麻木了,所以还是能和她谈笑风生,临了还不忘说一句:“我觉得你长的很漂亮 ”。这一年又有很多朋友去美国念书,还有改道选择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和香港的。更多的是和我一样在国内继续郁闷。

3,认识了一些老 外。最早认识也是经常联系的是一外国老头。那是我刚来上海在静安公园的外语角认识的。之后老头要我去他家玩,我一开始都没敢去,觉得老头那么热情是不是有某种不良企图;后来知道了老头每天只要上四个小时的班,闲着无聊就想找人聊天;另外老头老婆孩子都在上海。外国人的思维和中国人还是有很大区 别的,比如那老头经常和人说:“你看我现在有这么好的房子住,有这么多的东西吃,这都是耶和华在帮助我,所以人要感恩。”我心想“屁!房子是公司出钱给你 租的;这里东西比你们国家便宜多,当然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了,这些和耶和华扯不上边!”不过老头大部分的谈话还是好的:“你别老喊郁闷、老喊穷。你要知道 你为什么郁闷,为什么穷。关键是要提高自己,每天不想干活在网上挂着聊天当然郁闷。你要每天学习新的东西,充实自己。你看我会5门外语,我全是自学的,平 均每天学习1个钟头,三年下来就可以掌握一门外语。我现在这么大的年纪还在学中文呢!你要是会5门外语在上海工资要多高的工资就有多高。”老头的老婆则要 比老头现实很多,经常问我“上海哪家餐厅的田螺最好吃”之类的问题。

4,下半年Sars过后开始参加各种爬梯,一开始是在别人的引导下知 道哪里可以白吃白喝才过去的。这样的活动大多在酒吧或者餐厅,这个可能才是上海夜生活的精华。但是去多了也觉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好色的有钱老头来找小姑娘的,有上海小姑娘想傍大款傍老外的;有精明的广东或者江浙商人来拉生意的,也有那种外国人自己举行的类似同乡会之类的。虽然各色人物都有,但是时间 一长我就发现一个特点,这个可能也是全国全世界人民的共性,那就是凡是不要钱的地方,场场爆满;凡是要自己出钱的地方就门庭冷落,顶多也就花10块钱买一 杯啤酒。此外,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是因为在我遇见的人中间既有被台湾老头抛弃了的二奶,又有在中国工作却没路费回老家的英国小伙子,还有去国外读了 MBA回来现在拿4000一个月的大龄未婚女青年。纸醉金迷背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半个世纪前的那首《夜上海》依旧应时应景“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辛苦。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5,刚来上海的时候寄人篱下,住亲戚家的空房子。隔壁住着一对四十多岁的男女,但是我就只认识那男的,因为女的经常不是同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反正都是晚上七、八点种出门,凌晨四、 五点进门。不过正好和我错开,谁也见不着谁。那男的有一个DVD,经常放“送你送到小村口”和“我要枕着你的名字入眠”之类的歌曲;唯一一次让我无法忍受 的那男人有一个晚上拉了一批和他相当年纪的男女来这里喝酒,喝的醉汹汹以后就开始大吼“送你送到小村口”,接着那男人开始一把鼻涕一把陈诉他的婚姻史,最后总结说:“人家说破镜重圆,其实镜子破了怎么可能重圆呢?”后来我搬了家,住在万体馆边上。万体馆有什么动静我这里都是清清楚楚。Beyond和周杰伦 的演唱会我都是坐在马桶上听的,极其酣畅淋漓!

6,尽管很多同学、朋友和我一样对上海这座城市有各种复杂的感情,但是上海的吸引力仍是无法抗拒的。又加上同学、朋友多在江浙一带,因此来往也比较频繁。初步统计,2003年接客30余批/次。

7, 除了基本工作,也开始找其他机会赚钱。但是基本上是哪里来回哪里去,一分钱都没捞到。仔细数来干过的事情有:A、帮一广告公司土老板做直邮报纸,结果那老 板要我一个人编辑16版每周出版的所有内容,活多给的米又少,结果没成。B、帮一老外推广一个网站,老外和我眉飞色舞的描述了前景如何宽广之后和我说:“ 要么你自己弄个公司做我代理,要么你兼职做销售,拿到的钱分你一半,我是没钱在这里开个办公室的,我穷着呢!” C、一个美国公司要来中国考察15天,要找个翻译兼三陪,包吃包住包机票再给100美圆一天工钱,我眼睛一下子就绿了,美国鬼子还半夜三更打电话面试我,但结果还是把我锯了,原因是没专业知识,他 们是做汽车零配件的,得知道汽车屁股上的气是转了几个圈之后冒出来的,这个对我来说太难了!D、也想过在家里写写文章,省的每天上下班打卡受气,也联系过 几个出版社,但是没有一个要我写的东西,唯一一家要我的是让我给他们做写手,写一本叫《如何叫家庭主妇下厨》的书,1000字给20块,我说算了,我还是 去徐家汇卖唱比较合适……

8,也想过做记者相关的文字工作,但是发现写作和读书一样,如果我自己的兴趣当作职业那是不明智的。2003年里写了很多文章,偶尔有些在报纸杂志上发表以外,大多数在各大BBS里。书也看了不少,每周至少有半天在书店或者图书馆度过的。大学里的习惯一直到现在。


212 日记 (旧文)

关于日记  2003-11-23

小学时候写日记,一般都是被逼的。每每开学前的2天时间快马加鞭写好暑假要的60篇日记,内容大多是“今天帮五保户老奶奶打酱油”,“今天和隔壁阿三打架后来被大人拎回家接受教育”之类。但是这样的题材总是满足不了数量的需要,就象现在冬日里散淡的阳光永远满足不了人们对温暖的向往,于是到后来往往只好再打一次酱油,再和隔壁阿三打一次架。 

初中的时候改写周记,交给班主任审查。用现在的眼光看来是要看看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没有心理问题。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说:“随便写什么内容随便写多少字都可以,但是要和老师说心理话。”于是班上的一个同学就开始写诗,字数少又不需要太多思维逻 辑,写起来又是天马行空,省事!后来有一次班主任在班级上表扬这位同学的文学修养“这位同学一个学期下来可以出一本诗集了”。这时候全班大吃一惊,居然我 们班有人会写诗!!于是纷纷要他的周记拜读,结果全班吃了更大的一惊:那小子的诗全是古龙、金庸的武打小说上东拼西凑抄来的,尽是“琴音朗朗闻雁落,剑气沉沉作龙吟”之类。 

初中的时候也开始自己写日记。那个时候看的电视是《梅花三弄》,听的歌是《吻别》,看的书是《少男少女》,所以写的内容都是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的东西。内容 大多是“早春的云烟里,还有一树一树的花开,玉兰花香弥漫整个校园,我看见你的身影展转在这花香之中……”可是不料这些东西被我一个同学偷看了去,到处宣扬,要我交代这里的“你”是不是咱们班的某某某!再后来这事传到大人的耳朵里,急了,说这孩子早恋呐!幸好那个时候琼瑶式的文章蔚然成风,写这样文章 的人不止我一个,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不过被人偷看日期是我极其痛恨的一件事情,比洗澡让别人偷看了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我后来把那些文字全给了隔壁一不识字的老太生煤球炉子用了以绝后患。并且从此写文章改成了鲁迅的风格,专门写我们班的某某某长的像“豆腐西施”,走起路来像“圆规”;再有某某某看上了某 某某,还和她说“XXX,我要和你困觉!” 

等到上了高中就没这么空闲,生活也没那么丰富。那个时候书生意气,偶尔写一些关于国家大事的文章,但也并没有一个周期。高三的时候和两哥们一起租了房子外面住,一次其中一个穿着裤衩趴在床上吭哧吭哧的写着什么,另一个凑上去问:“干吗呢?”,答 曰:“写日记,离我远点”。第一个不削一顾:“你个男人写什么日记,又不是女的还写写生理日记!”。第二个回答“男人就不能写生理日记!谁规定的”。我好 奇,问“生理日记是啥样的?”从此每天睡觉前我们都会关照一样那哥们今天生理日记写了没。当然这只是玩笑,倒是三个人每天晚上讲黄段子到是真的。高中的生 活乐趣似乎都集中在睡觉前的那一瞬间,不讲黄段子的时候就唱歌,一个唱“苏三离了洪洞县”,一个唱“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另外一个唱”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   

大学又开始无聊了。那个时候看书发现很多名人都写日记,就是把那些日记翻出来卖也能发一笔,所以心想万一以后不小心出名了现在 也要有点准备;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学无聊和空虚。而自己又想让自己过的充实,即使无法实现,也至少要让自己知道空虚在哪里。于是又开始写日记,少则两三句,多则三四页,流水帐般的记录着每天看到的人和事情。有时候写起来感觉空洞,但是日后读来确又有一番味道。不过那厚厚的一本东西在我毕业离校的前一天又让我撕光了;那时,睡对面的一哥们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睛看着我,嘴里冒出一句话:“干吗呢?真无聊。” 

无聊和郁闷似乎成为越来越挂在嘴上的话了,甚至在各大BBS上放眼望去,满屏都是这两个词。但同时发现似乎只有被搬到网上的东西更容易被保存。对错好坏不去说它,只是bbs上的文章转眼即逝,何况我也免不了俗,所以也跑来这里开张营业!
写好的就留着,写坏了则删掉。


July 17

211 常态

最近经常考虑的问题是要不要回国,或者什么时候回国。这种事情本来应当说是大事,要好好考虑,何为利,何为弊。但是现在,我觉得这种问题对我来说就像晚上吃什么一样,无关紧要。

为什么要想回国?总体上来讲美国不好混。但是回国也未必就好混了。所以这点假设是不存在的。关键是留在美国就是要熬,因为公司给你工作签证,你就要为公司工作,忍辱负重,逆来顺受;假如遇事不顺,还不能发牢骚说老子不干了。因为一打包走人也就没了合法身份。然后就是绿卡,中国人要排队等上5-6年才能轮到。这样一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其实我真不觉得绿卡有什么好,除了不用再给公司当童养媳之外。美国也好,中国也好,关键看有没有钱,过得是不是滋润。事实上很多中国人在美国过得并不滋润,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你去中国城走一圈,基本上就是中国一县城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出来的最终目的是要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美国有好的地方,比如环境好,人总体上比较有礼貌,人少,永远不会人挤人,做事情规范,不用担心假冒伪劣产品。等等。不过这一切哪怕再好,也都是别人家的。你要么在心里嫉妒,或者上门入赘。一些一起喝酒的美国朋友基本上也都是十分友好的,但是每当凑近了看到硕大的毛孔,就觉得反胃。

只是现在,这种反复均衡之下的选择已经成了生活的常态,无论呆在哪里,照样还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回国时早晚的事情,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5年10年后。
June 19

210 孤单

一女老美,叫得出我中文名字,能够跟我聊上半个钟头,算是有点熟。
女老美离开洛杉矶去另外一个城市了,我于是说一些一路顺风之类的话。女老美感叹一番,最后说了一句:我妹妹跟我一起搬过去,所以我应该不会太孤单。
女老美跟我同一届,斯坦福毕业的,应该是个聪明人。现在离开洛杉矶去是因为要去另外一所名牌大学读研究生,那所名牌大学叫哈佛。
女老美经常谈理想,谈生活,也属于思想特丰富的那种,跟洛杉矶那种不露乳沟不出门的那种女老美很是不同。
但是偶尔也会抱怨作为大龄女青年的都有的痛苦。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我问。我去过他家,见过她男朋友,一个一头黄卷毛,一脸络腮胡子的凝似文艺青年。
分了,上个星期。女老美跟我说。因为他要留在洛杉矶。

美国的媒体开始关注年轻的一代。他们和他们的父辈有很大不同了。他们的父辈——大约是二战后婴儿潮的那一代——在他们现在的这个年纪里基本上都是经济独立、并且成家有小孩了。而现在的美国年轻人,在毕业后的几年里,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从这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从一个工作到另外一个工作,还有很多再回到学校,这样折腾下来差不多30岁了,但还是没钱没房。以至于社会学家对人的年龄要重新分类,用odessy 来形容这行从大学毕业到生活稳定这一年龄段的人们。而且怀疑这代人的生活能力比他们父辈强了还是弱了?

那女老美就是一个例子——京城华盛顿长大的,跑到北加去读斯坦福,03年来洛杉矶,现在又回到东部去了。她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会去哪里。

正是这些老美没有我们那么多的死党,他们本质上都是希望去结识新朋友。来了美国之后,我认识了一些纯种老美,去过这些纯种老美的家,他们大部分都是一个人住,或者跟另外一个室友住。白天上班;男的晚上会去泡吧,女的多会去看秀。 一旦有人牵头组织一点活动,基本上都是一大串都会一起出去的。这样的场景在《老友记》或者《欲望都市》里应该不足为奇。

美国人表面上都很文明,很有礼貌,很少议论别人,说人家坏话。相处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他们内心世界都跟我们一样。一些老美来参加我们中国人之间饭局,去吃麻辣火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否则他们可能也是在一个漫漫长夜里,一个人对着电脑无聊地上网。所以当那个斯坦福的女老美说“你以后来东部找我玩”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受宠若惊了。
June 15

209 话题

我总结过了,最近两年(这日子过得比油价上涨还快)写博写的比较少主要有三点:

一,生活不稳定,总是难以预料下一步会是什么,有时候自然也就没心思写;
二,生活总是吃吃喝喝,鲜有值得一写的东西;而我又想不写昨天去哪吃了前天跟谁玩了之类的流水帐;
三,到我这个份上,基本上很熟了,感情上和心理上具有极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不会一碰到什么事情就要死要活的,于是也就觉得没写的必要。

不过我还是会继续写的。因为刚才把以前的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觉得有记录的生活和思考胜于百无聊赖的无所事事。何况我向来都是以理性取胜的。

洛杉矶的生活和上海差不多。吃的喝的国内有的这里基本上都能找到。生活压力相对国内来要小很多。中国人绝大部分还是跟中国人混。上班大部分时间也是混。吃饭泡吧K歌看电影占据大部分业余时间。有钱人多。——但是这些其实都不是我来美国的目的,除了最后一条。

有时候问自己,两年下来,眼界开阔了吗?可能都是平时一点一滴的事情,所以没有明显的感觉。不过心情总体上是越来越豁然开朗,因为以前曾经对生活有这样那样的设想,现在基本上都实现了;并且还能够给别人带来点什么——比如我妈,这个更年期的妇女自从我懂事起就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说自己命苦。现在她跟我说再也不说自己命苦了,因为儿子在美国了,让她觉得脸上有光。这样的虚荣未必都是坏事。

江浙的小农社会里,常常以经世致用作为生存哲学,说白了就是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必须有一样谋生的本事,或是杀猪,或是打铁。我们为了谋生一步一步考取功名,但是现在如果真要问问自己有什么本事,我一时半会实在回答不出来。再想想,大概写作可以算得上。过去的三十年,从高潮村到美国,我走了大概别人三代人要走的路——我这里的很多同学基本上是爷爷辈进城站稳脚跟,父辈开始发达,才能送他们出来念书——我想我以后应该会把这些年来经历过的人和事写成一本小说。

不过写作目前对我来说还不是谋生的手段。过去的几年,我也听到不少人对我的溢美之词,不过这些都是过去了。现在已经不能靠这些混饭吃了,而是该重新设想今后生活并且开始动手的时候了。

208 路线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应该是幸福的,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在女生堆里混。即便是在美国,很多人抱怨女生极其稀缺,但是我偏偏是在一个差不多以女生著名的学校的一个以女生著名的系里。

10几岁的时候,看多了港台电影,觉得理想的生活境界应该是一男的开着摩托车前后载着四个女生一起去兜风。虽然那是一个蒙昧的年代,虽然我没有摩托车,却并不妨碍我身边有一群女生。初中的三年,我基本上都是在跟女同学打情骂俏中度过的。偏偏我的成绩又不错,还能做点事情,老师也拿我没办法。初中毕业,我们班大概有一半的女生主动跟我写过信——当然跟男生也写——这些都算不上爱情,最多说有好感,喜欢一起玩而已。这些女生后来都没了联系,因为天各一方,大家都选择了不同的生活。除了偶尔有一两个等我后来上大学了、工作了还在打听我的下落;或者偶尔在某个场合见面,彼此寒暄几句,形同路人。

偶尔发挥一下,如果我那时候跟某个女生发生点什么,接下来的情节估计都是千篇一律的连续剧:男的考上大学或者出去闯荡,远走高飞,走之前他们来到了村头小河边,互相海誓山盟。然后黑白画面渐渐淡去,彩色的画面渐渐淡入,上面打出三个字“十年后”。十年后男的回来了,结果发现女的已经嫁人了,儿子都上学前班了;要么女的还在等,男的却是拖家带口的回来了。再后来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私奔情杀婚外恋。这种故事现在小学三年级的小朋友都会编了。

回到正题,到了高中、大学乃至现在,很多男生开始在一起讨论如何接近一个女生的时候,我总是以一个过来人的心态在想:这帮人真幼稚!比如大学刚开始的时候,寝室里哥们要找联谊寝室的时候,我就这样想;比如一个男生见了女生,开始亢奋激动话变多的时候,我就这样想。在这个问题上,我很少有跟我相同年纪的男的有共同的语言。大家都觉得我是在装A后面的那个啥。其实我觉得人跟人之间只要有一颗平常心就可以了,因为女生其实也同样想认识男生。

大概从大学开始,我已经不羡慕那种骑摩托车带一群女生的生活了。相反,我觉得理想的生活画面应该是这样的:在一个灯光幽暗到恰到好处的馆子,周围可以有人走动,但是不要成群结队;周围可以有人说话,但是不要吵杂;这个时候,一男一女对面而坐,桌子上摆着不多的菜,他们时而做出专心的倾听状,时而畅谈阔论,时而会心一笑。我们每个人都很会编造类似的情景。尽管,都知道这些都是虚构的,是导演让人拿着遮光板摆出来的架势。
June 03

207 大桥

1,很多人说,去旧金山一定要去看金门大桥。我就去了,看了,结果跟我预想的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兴奋。原因不在这风景上,而是在我自己身上。看多了钢 索桥,看多了桥上的车流,看多了桥下的浪奔浪流;很多东西都似曾相识。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 如果硬要马叉虫一下的话,大致就是这样一个意思。

2,在上海的时候,我曾经有2年的时间住在南浦大桥边上。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把头扭向窗外,看着桥上行驶的各种车辆和把船舷压得很低的船只在桥下缓 缓驶过,少则一秒,多则一个小时。我看过它在太阳刚刚升起时候的样子,看过它下雨堵车时候的样子,看过车辆在上面着火的样子,还有凌晨车辆稀少时候的样 子。看得多了,桥也越来越小;第一次看到南浦大桥时的那种惊叹也就不复存在。我两年来看到的是同一座桥,只是不同的车辆在上面来回通过,然后驶向各自不同 的终点。

3,杭州。断桥。这座在江南极其普通的石桥因为建在在西湖上,搭上了一个“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油柳如烟”的故事,被人们哎咳哎咳呦地传颂了几百年,因 此也显得别有一番闷骚。大学四年,我曾经无数次骑着自行车在那里走过,一个人,和不同的人,和一群人。那些按捺不住寂寞的年轻的心灵们,总喜欢在那里逗 留,然后把自己意淫成许仙,等着头上插着两根筷子的白娘子,撑着一把纸伞,悄然出现在你的身后,温柔地道一声:相公。这座桥为不同年代的青春制造了无限美 好的可能,在它边上度过四年算是一件幸事。

4,高潮村也有桥。我出生的那年,高潮村慢慢大兴土木了,挖了条很宽河,河上新建了一条有拱的桥,桥没有名字,我们习惯叫它“新桥”。这座桥,连同他两边 的路,都是在我出生那年开始建的。修路建桥的人,都是高潮村极其周边的农民。修路建桥的石料,都是从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开采下来的。每当炸药在山上炸开一个 小口,石头就翻滚着而下,农民们推着手扶车蜂拥而上抢石头,因为你出手越快,就拉得越多,挣得钱也越多。当年我的父亲跟我现在差不多年纪,也是拉石头谋生,赚来的钱 用以养活襁褓之中的我。
对于新造的“新桥”,在我的心目中一直很伟岸。我曾经在趴在桥墩上看着泛着波粼的河水,心怀几分忐忑,生怕会掉下去。更无数次在桥下游过泳,从一开始只敢 在河岸边扑腾到最后能自如地游到对岸。我还在桥上照过相——照片里的我穿着当时最好的衣服,梳着小分头;又是因为冬天,冷,手和脖子都缩在衣服里,整个人 在当时最雄伟的“新桥”上缩成土豆状拍了一张黑白的照片。这也是我现在相册中最早的一张照片。当时我4岁。

5,后来高潮村又大新土木了,新桥便拆除了。不过,它的伟岸,在我心中一直没有改变,以至于后来见了再高再长的桥,我都觉得没有小时候家门口的桥来得雄伟。我知道,这是错觉。其实,这些年,是心变大了。
May 28

206 汶川

汶川地震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坐在沙发上看《泰坦尼克号》。
这部10年的电影出现在这个时候的电视上,依然能够让人震撼。
是的,灾难面前人类显得那么脆弱,而人性却因此而伟大。

家门口红色土胚砖围城的一小块地姑且称之为院子。
里面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我偶尔站在杂草中间,
看着旁边不知名的树上飘落下来的不知名的花铺满一地。
还有蚂蚱在中间跳来跳去。这一切,
只有在逐日增长的遇难者数字面前,才能感觉到幸福。
加州阳光依旧。

外公又住院了,在过去的1年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老人家之前身体一直很好,87了,生活完全自理,平日也无小恙。
不过就像机器用久了一样,零部件时间长不好使了。
医生诊断说肺水肿。喘不过气的时候就送医院了。
住几天院,治好了就没事了。回家还能唱京剧,自己做猪蹄炖黄豆吃。
老人没什么文化,脾气耿直,嗓门大,却生性乐观。他年轻的时候闯荡过上海,
后来坐过大牢,再到后来摘掉反革命的帽子。80岁的时候回到山沟沟的老家,
每日种菜种花。中国近代史上的很多大事都能从他身上看到影子。

山沟沟的老家自然是在山脚上。如今小村人烟稀少,上山的路都被杂草掩埋了。
外公依旧经常上山。捡来的枯树干堆了一屋子。
别人说:老头子你不要往山上跑了。你又没手机,要是摔倒在山上,叫人都叫不到。
外公说:闲着也是闲着,冬天的时候烧点木头暖和。又不要钱。

山上掏来的花花草草种了一园子。兰花是一根一根长在石缝里的。
挖来的兰花聚集在一起便是一小盆。茶花牡丹之类也可以自己繁殖。
老人家经常自豪地指着院子里一个新鲜的小土坑对人说:
这枝茶花刚卖掉。200块钱。他要我150,我不卖。
哈哈哈哈,我80多了还能赚钱。

老人家觉得后门口的乱石堆可以平整一下,种点花花草草。
于是找我80岁的外婆去搬石头。搬了半天的石头,
外婆的手就骨折了。石膏绑了一个月。子女上去问原因。
外婆说:都他让我搬的。
外公说:她这人一辈子从来就没给我帮上忙!

再没事的时候,老人家就写字。买个小学生的作业本和铅笔。
再找一张有字的报纸或者广告册子。戴着老花眼镜一笔一笔地抄写着。
后来外婆也开始跟着写字了。家里写字台只有一张,
于是一个上午写,一个下午写,井然有序。

生活本身就是幸福,只是要懂得去珍惜。

April 29

205 外语

出国之前认为到了美国之后,英语很说得很地道;到了美国之后发现要把英语说地道,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别说跟小孩子比了;就是跟国内大学刚毕业出来留学的人比,我的接收能力明显要下降很多。尤其是很多名词,菜名店名路名,老是比别人多去几次才能记住。不得不承认自己年纪大了。

所以对照一下我们的教育,有的时候难免心里有点不平衡。中国的学生,要死要活,三角函数微积分,大学英语,好不容易考个高分,拿个优秀,还得把自己的兴趣爱好统统丢在一边。到头来发现这些东西的用处是极其有限的,很有点上当受骗白花力气的感觉。

所谓的高才生,也是拼死拼活来到美国。拿了个硕士博士,最后在这里找到工作,去美国人的公司。干得往往是最底层的工作,让一个不会三角函数微积分的红鼻子老外管着。凭什么呀?很简单,人家外语说得好。这就是国外的不爽之处。

当然这也不是一味的抱怨。美国人也有做IT民工的,一辈子写程序,在微软写个10年,再去Google写个10年,然后退休。不同的是人家真的喜欢,能够钻进去了,也就不会太在意自己在哪个级别上的,是被人管还是不被人管。

这段时间广大爱国青年都前所未有地表现出对祖国的热爱。这是好事。但是也不能太盲目了。中国现在远远还谈不上强大。只有当洋鬼子为我们干活的时候,才能说得上真正的强大。

美国是国家强大,因此老百姓对于国家机构和社会组织的依赖性很强。最直接的表现是主要有一份工作生活就不用担忧。这样的现实之下对于普通人而言,学会如何使用超市收银机比学微积分更重要。

西雅图算美国的二级城市,相当于青岛大连这样的城市。我跟一个来自西雅图市郊的老美谈人生。我说你觉得美国的教育是公平的么?他说:其实不公平。因为他的父母其实都算读过大学的,因此从小就教育他:小汤啊,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这样才能有好工作,有钱。但是他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没文化,自然也不会这样教育他们,因此就落后了他一步。

那你的那些同学都在干什么?我问。他说,都在老家啊,跟父母住在一起,在餐馆打工,超市收银。
这些活不是都是亚非拉人民在干吗?我问。他说:这只是纽约洛杉矶这样的大城市,小地方还是很多白人干这种活。
那你同学中有多少比例人在干这种活?我问。他说:百分之六七十吧
那这些人算不算中产阶级?- 算,中产阶级中靠后的。
他们为什么不去读大学?- 有读大学的。但是好大学太贵,一般都去社区大学,便宜。
那你家很有钱了,跑到南加州。 - 我算运气好。学校给了我奖学金。其实有很多好大学都录取我了,比如宾大,伯克利,但是太贵,四年下来很多钱,读不起。
这些学校录取难么?- 还是很难的,我是我们高中历史上第三个被宾大录取的。
那你成绩很好了?- 成绩一定要好,不过光成绩还不够,要社会活动,还要有领导才华。我高中时候经常跟老师套近乎。给我成绩好点,珀里斯,否则我不被常青藤录取就活不下去了。
你在南加州跟有钱人一起读书相处,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有时候会有点。我同班同学有联合国秘书长的侄子,摩根斯坦利VP的女儿。。。
这些人现在都在干嘛? - 混,不工作,继续花家里的钱。
那你以后干嘛?还想回西雅图老家么? - 不想了,加州呆习惯了,可能会去纽约,但是不想回西雅图。
March 22

204 饭否

写博一般出于两种情况:一种是无聊,整天无所事事,写点东西留点痕迹,总比不写好。另一种是郁闷,找个地方发泄发泄。我不知道最近是出于何种状态。

懒得做饭,时常在外面吃饭,要么干脆就不吃饭,啃点面包饼干方便面。出去吃的时候,常常有人跟我说;这家餐馆很有名的,他们的什么什么特别好吃。我说:那就吃这家吧,就点你那个菜。别人说;怎么从来不见你点菜。我说:反正我什么都吃。再说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国内局势那么复杂,美国经济那么不景气,每天操心的事情多着呢,就不再牺牲脑细胞去想吃什么了。
于是我们就进了这家餐馆,点了这道菜,但是吃下来我往往觉得其实不过如此。
不是我挑剔,问题是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以前在老家海鲜吃得多,我算是喜欢吃海鲜的吧;后来出门那么多年,入乡随俗,杂七杂八什么都吃,偶尔一两年回去一次也没特别想吃,甚至吃海鲜都跟很多吃不习惯的人一样能闻出一股腥味。
所以,吃饭的时候千万不要问我爱吃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到了一定的层次?不知道,说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

越来越多的人回国了。有刚毕业的,也有在这里工作10-20年的。为什么回国啊?美国不爽呗。现在国内形势一片大好,海外中国人备受鼓舞,祖国那边源源不断地传来消息,某某炒股发财了,房子有4套;某某已经是总经理了,小米都都三;某某随便在路边摆个烧饼摊1年就赚了几十万。等等等等。其实我来美国也只有1年半,当年在上海也是跟现在在美国一样有爽有不爽,莫非祖国建设真的已经天翻地覆了。
其实用两个字概括:围城。

跟美国人谈人生。我说:我要赚钱,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八口人全靠我养活;我赚了钱才能过上腐败的生活。美国人说:太肤浅了。我说怎么肤浅了?美国人说:人要过得幸福就可以了,每天开开心心就可以了,钱不重要。我说:没钱你能开心起来么?美国人说:当然可以了?我说:怎么开心?没吃没穿怎么活?三十老几了还租房子。美国人说:你每天有饭吃,付的房租,照样生活。我说:没人理你,中国女人都鄙视你。老美说:我找个爱我的就行了。我说:没钱没人爱你,不如早点回家让你妈疼去。美国人说:你这人怎么拎不清的。我说:你们美国人肤浅。美国人说:你们全家都肤浅。我说:fuck。他说:bitch。

对我来说,美国大部分的东西都能适应。但是跟美国人价值观的差距估计是永远改不过来的。

March 16

203 五年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一个人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工作。时常混迹于某老公房边上的网吧。管网吧的大妈觉得我跟不务正业的小流氓没什么两样,每天进去的登记的时候,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一个正牌的大学生处于那种境地,未免有些心酸。但是,这就是生活。

那个春天,也是两会。江朱退位,胡温上台。路过报摊的时候,看到南方周末大大的标题写着朱镕基三个字,咋一看仿佛是历史小说的封面。南方周末这样的做法显然有些过了那条红线,不久,南方周末就出事了。

那个时候,我还是对生活充满了各种幻想。我觉得我应该好好努力,争取做个高级白领。所谓的高级白领,我想大概应该是上下班坐地铁,平时常吃肯德基,住的是单身公寓,有一次忘了带钥匙被锁在门外,正好撞见隔壁的女白领,然后就一来二去——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因为编剧都是这样编的。

后来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天天穿着西装带着领带在陆家嘴的某个写字楼当所谓的白领。结果发现事实并不是如此。上下班确实坐地铁,可是都能把你挤成平面几何。肯德基再怎么吃,都没有小葱拌豆腐香。所谓的单身公寓,我后来也算住过一段时间,可是邻居要么是热情过头的大妈,要么就老死不相往来。这个时候我发现,电视上演的都是不对的。或者说这样的生活其实不是我所要的。

我妈说,这是因为你得到了,所以才觉得没味道。可能吧。我妈就是理论好。

后来我不做白领了。找了一份十分自在,甚至每天可以穿着裤衩,一边上网一边扣脚趾的工作。没有人管我。什么公司,什么职位都不重要,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关键是这样的一个状态是不是让你很爽。一开始,我觉得很爽。但是时间一长又觉得没劲了。没人管你也就意味着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很多时候你就会觉得很无助。尤其你出去面对一个年龄比你大10岁,20岁的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别人永远是居高临下。更重要的是,你的钱用钱不能满足你的期望。于是我又不爽了。

折腾来折腾去就折腾到美国来了。一晃就5年过去了。如今又是两会。我又重新面临做什么与不做什么,爽与不爽的问题。生活就是在这样的选择中一点一点的往前,让我欣慰的是,这5年总体上都是在往上走,经历、阅历在一点一点地积累。这可能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真正能够能够让我爽的东西。

202 喝酒

这段时间外面混得比较多。跟不同的人到不同的地方喝酒。酒桌上似乎是增进了解的最好方式,这点全世界人民都一样。于是也就了解了不同人的生活方式。
公司的很多老美,大多都是计算机的博士,差不多都算得上挨踢精英。美国的理工男和中国的理工男似乎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天天对着电脑,生活不免枯燥。下班后唯一的消遣是泡吧。美国人的酒吧都是平民消费,5块钱一瓶的啤酒,就这干喝,也花生米也不要。不少老美酒量好,10瓶8瓶不在话下。喝多了,未免有些失意,于是都开始抱怨,没有女人了,工作不爽了,小布什是大便了。不同的是,美国人抱怨过了就算了,第二天照常去干活。因为对大部分老美来说,只要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生活基本上都不用发愁。所以只要有工作,生活总是能够看到希望,总有一些闲钱去旅旅游,泡泡澡。就我接触的,老美总体上都是很好的人。虽然我的英语还是那么不流利,但是只要跟他们去聊,他们自然也是很愿意跟你聊开来的。喝过几回之后便很熟了,便经常找我一起去喝。美国对就管制很严格,一些烈性酒不让卖;老美于是偷偷摸摸地通过各种渠道买过来,藏在自家床底下,有时候拉我一起去喝。一些老外甚至对中国的二锅头,五粮液都如数家珍。
洛杉矶本来就是移民城市,亚非拉的占了相当一部分,不仅有中国城,韩国城,日本城,甚至还有泰国城。洛杉矶老美大概从小习惯了这种多元的文化,所以多亚洲的东西都比较熟悉和认可。不像中西部小镇的传统白人,看见中国人就觉得这帮人狗也吃猫也吃太野蛮了。跟韩国人、日本人和一些东南亚的人一起喝酒,基本上感觉都跟中国人差不多。哪怕他们的国家比中国富裕,但是很多都还是希望来美国,呆在美国。但是美国又没有那么容易混,混到最后,日本的跟日本的混,韩国的跟韩国的混,最多也就是亚非拉人民一起混,彼此吃力地听着互相带自家口音的英语。
ABC则是一群比较独特的群体,移民过来的父母,大多带着亚洲国家的传统,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之下,他们很难跟白人一起混;但是同样又不能跟我们一起混。到后来ABC就都跟ABC一起混了。所以很多人觉得在美国自己辛苦点,为下一代死活要呆在这里。其实想想也没有那个必要。ABC到头来都是出于游离状态的一群人。虽然因人而已,但是我总体上感觉跟ABC喝酒不是那么酣畅淋漓,感觉他们不是那么能放开来。
最后还有另外一个群体,都是国内有钱的,中学就来美国,或者先去新西兰澳大利亚读高中,再来美国读本科的。在美国住豪宅,开跑车,甚至都买了房子,这也是一个群体。这群人就基本上跟国内的大款子弟没有太多区别了,喝起来天昏地暗。大概不少人还小,所以在美国基本上都是无忧无虑,在这个大款子女的圈子里。偶尔在这里感到无助,但是只要有钱,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哪怕对父母家人的想念,任何时候都可以打个飞机回国的。只是不少人在美国10年8年了,一直是这样一个圈子,尤其在老美面前没有社会优越感,生活未免有点乏味,但是父母之命又难以违抗,只好继续读书。但是个个都嚷着毕业后要回国,原因大概每个人家里都有不少家业要去继承。
February 27

201影子

两点一线。每天上下班的路上看着车窗外的行人,一样的行色匆匆。跟人民广场地铁出口没太多区别,只是人民广场人挤人,这里车挤车。空下来的时候,我又不想看肥皂剧;又不想跟高中生一样群出群没,有时候难免百般无聊。

晚上8点多,我问坐我对面的老美,你怎么还不回家呢?老美说,回家也没什么事情,还不如在这里了上网,饿了还有吃的。
想想也是。但是老上网也无聊。子曾经曰过:珍惜生命,远离电脑。
我说我们不如去喝酒吧。老美说,好。
边喝酒边聊天,聊的无非是打哪来的,到哪去的,家里几口人,地里几亩地,圈里几头猪。然后便互相摸了两把,各回各的家。

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圆圈。有些圆相离,永远没有交点;有些远相切,来自不同的轨迹,然后在某一个时空相遇,之后便再沿着自己的轨迹而去;有些圆相交,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是彼此相属。这是我大学时候某次欢送毕业生晚会上写的台词。那个时候,我,很感性。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九曲十八弯的圆,跟谁搭上一腿,这样才算功德圆满。
但是后来渐渐地我就不这样想了。人为什么需要跟群体在一起,很多时候是因为你孤独无助。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很独立,甚至还能够为别人做点什么的时候,对外界的依赖性就会大大降低。

但是问题的另一面就是当你觉得自己能够应付几乎所有事情的时候,就会自觉不自觉的变得独断和冷漠,生活便一下子索然无味。这种问题,似乎永远都是悖论,没有出路。

回家的时候,肚子咕咕叫。美国人光喝酒不吃肉,其实一点都不爽。而平日里去馆子吃饭老板娘问你要喝点什么?一群人大多数都装模作样地想了个半天,然后说白开水就好了。为什么啊?酒贵呗,所以也不爽。所以等以后有钱了,去馆子一定既要有酒又要又肉。如果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实现不了,人生就没有意义了。赚钱才是王道。
February 25

200 城市

毕业了,有人离开洛杉矶——有回国的,也有去美国其他城市的。同时也有人从其他城市来洛杉矶。

不同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有着不同的价值观。北京上海长大的孩子,可能一直没有离开过家,而且价值观念都中就认为自己不应该离开北京上海。我就不一样,从小灌输的教育就是尽早离开高潮村。
后来我离开了高潮村,到了大城市。在高潮村的人看来,我多多少少算是有点成功人士的味道,方圆几里的人家常常以我作为榜样去教育那些成天泡网吧泡娱乐城和逛窑子的孩子。
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然会有这样那样的难处,这个是情理当中的事情。而现在高潮村日子也好过了,吃得好住得好。我偶尔带点美国的便宜货回去,想找点衣锦还乡的感觉,结果发现除了一些70岁以上的老头老太,高潮村的人民大部分根本就不稀罕。每当被反问为什么不买一打iphone回来,这种成功人士的优越感马上荡然无存。
我自然懂得每天吃海鲜不是生活的全部,也自然懂得高潮村的生活也有很多为难之处。但是每当着遇到这种尴尬的时候,问题的归结点又回到的你需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上。

桌子上燃着白色的蜡烛,餐布上排列着厚重的刀叉,眼前是开阔的太平洋,太平洋的那端就是高潮村。我和某人在一个馆子里吃饭。和很多在这边念书的孩子一样,除了拿全奖过来的以外,大部分自费的孩子不会是跟我一样苦大仇深出生的。某人自然也是家里有钱的主,还不会走路就跟着父母去国外旅游;绕了地球走了几个圈,生活过几个国家,现在来美国读书,视好莱坞迪斯尼如路边的烧饼摊,自然不会有什么新鲜感。生活最终也是吃吃喝喝,哪怕没有任何压力,日子也过得平淡无奇。
我心里于是坦然一些。我们可能曾经极其羡慕或者嫉妒这种生活,但是发现他们后来的状态跟我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明白物质不能带给人最终所要的快感——尽管某人可能已经是不足为奇了,而我则是漠然视之——不管是主观的还是无奈的。生活的快感在于你不断地去发现和创造一些目标,然后去实现它。这个过程可能是艰辛的,但是当你达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结果本身的确无关紧要了。而这样看来的话,无论是离开这座城市的,还是刚来这座城市的人,都么有太大的区别。

我来到洛杉矶后第二个春天已经到了,生活一步步继续往前。

February 06

199 过年

恩,过年了。
我依旧写的不勤。说有事情,我每天可以扳着指头列出一大堆事情;说没事情,晚上睡觉之前摸摸自己的胸部好像自己一天什么事情都没干。
生活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的。
2008年,按照老家的算法,我已经30岁了。三十岁的男人,恩,咳,今天的天气真好。
三十而立。如果说生活上独立算得上立,我大概5年前就立了;但是如果成家立业才能算得上立,我估计还得过几年。
过年就是这样一个时机,让你看看过去,想想以后。然后该干嘛还是干嘛去。

虽然年轻是不容置辩的优势,但是相对于25岁和30岁,我还是更喜欢30岁的年纪。25岁的时候,我大学刚毕业,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没有着 落,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那一年末,我憋屈地闷出一个琼瑶体的长篇小说,叫做《二十五岁的夏天》。五年后,我30岁了,依然还在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 生活中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但是对未来不会再有迷茫和恐惧。生活就是一点一点地让人坚定起来。如今再回头看我当年自以为能够流芳百世的《二十五岁的夏天》,发现其实是满纸 的为赋新词强说愁,肤浅,幼齿,媚俗。在这样不断的自我否定之上,一个熟男bong一下就诞生了。

任何留恋过去和不切实际地展望未来,都是无济于事的。2008年,我们这个世界要发生很多事情,美国要大选,台湾也要大选;中国的政府也要换届,还要开奥运会——不过这些都没我什么事情。我还是会该干嘛就干嘛去。

在这里给各位拜年了!新年快乐!

January 15

198 大选

这壁厢,美国的选举如火如荼,媒体报道铺天盖地,比我们的两会还要热闹。今天早上路过一路口,公交站头上播放着希拉里的广告,希拉里拉着一个丰乳肥臀的墨西哥大妈说:没有比来到latino community再兴奋的事情的。墨西哥大妈握着希拉里的手,一脸激动,嘴里喋喋不休,大意是说:她为人民谋幸福,忽而嘿呦,她是人民的大救星。显然,这老女人是托。而那壁厢,美国的生活依旧,我上班的地方照例有旧人离开,新人进来。每天吃的饭菜也不会因为大选而加量不加价。

我一直觉得认识一个地方的最好方法是生活在某个地方。去他们的菜场,去他们的家庭。看看白菜多少钱一斤,土豆多少钱一斤。看看他们一个月赚多少钱,然后花多少钱,存多少钱。这远远要比走马观花的旅游更有意思。我身边的美国人和我一样厌恶上班,喜欢免费的一日三餐和饮料,每天下班还顺手带点回去。他们年轻,受过高等教育,喜欢音乐和电影。和我们一样,他们不少从美国的乡下来到洛杉矶,为了自己的梦想。但是现实又是残酷的,在这样的大城市里他们的收入往往只能养活自己。所以有人又继续想去读书,考研,读mba,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生活。因此他们可能会从一个城市搬到另外一个城市,过上另外一种生活。他们也没钱,很多人读书都是贷款的。每当我说我是USC的学生的时候,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贵。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贷款读书,以至于30-40岁了还在还学费贷款。幸运的是,加州教育资源比较丰富,不乏伯克利,UCLA之类价格相对便宜的好学校。但是很多人还是觉得贵,很多先去民办哈尔滨职业技术学院读个两年,然后再转到这些学校。

他们对生活不像我们那样讲究,或许他们的物质相对我们来说已经很丰富了。年轻人刚毕业2000-4000一个月。在洛杉矶,房租1000块,是大头。吃饭 和买衣服相对便宜。几十块钱基本上都能买到GUESS之类的衣服。下馆子平均也就10块钱1人。酒吧的啤酒5块钱1瓶。很多时候在家里开爬梯,弄点批量的 烤肉,搭个煤球炉子,再扛一桶啤酒,那就更便宜了。车大多数是二手车,7、8成新的1万以下。如果还买不起,没关系,去买新车,对,是新车,新车可以贷款,每个月付几百块。或者可以租车,同样几百块。网上经常看到有人说:啊,我失业了,付不起车租了,谁能接过去啊!

动不动就是上百万的加州房子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讲都是很遥远的事情,30多岁还在租房子的人比比皆是。很多人结婚了还在租房子或者干脆同居不结婚,理由和我们一样:房子太贵。

这个就是在我们很多人眼里富裕的美国。一些在大城市里面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他们希望在美国能够过上更加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现实却往往让他们失望。然而很多人恰恰忽视了另外一个美国。

他们微笑。每天见面第一句话how are you doing?你听到的永远都是 I am pretty good. I am fabulous。元旦放假回来了。老美甲问老美乙,你的假期怎么样?乙说it's good.甲一脸迷惑,说:why it is not great?因为在他们看来所有的假期都应该玩得开开心心才对.而不是反应平淡的I am good. 在老美中间,你很少听到有人在那里抱怨生活。大学生工作不好,没有骂教育部长;猪肉涨价了,没人骂共和党,也没人骂民主党。

他们节约.下馆子吃不完的都打包.一件衣服可以穿上几十年,甚至10年的.很多毕业好多年的人都穿着校服-当然这里的校服要比我们漂亮很多.有些人觉得上班的地方每天吃喝都用一次性杯子盘子太浪费,就从家里自己带着碗筷.

他们没有要求人人在高中的时候学解析几何和三角函数.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以后的职业发展.不少人觉得美国人数理化烂,其实是一种误解.只要去看看那些名校 的数理化博士们,老美是占大多数的.原因在于他们认为你以后不想去做律师骗人钱的,懂得四则运算就可以,没有必要学那么多.而真正喜欢数理化的,他们可以 当作一种专业深入进入,这才是读博士的原因.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是为了出国,不是为了全额奖学金,不是为了就业压力.

他们很多人都愿意到外面去闯一闯,虽然不少人可能还会回到老家.因此他们注定迁移.有人可能家是乡下的,来洛杉矶读书,毕业后他们很大一部分离开洛杉矶, 去纽约,去旧金山,更有相当一部分去明尼苏达,去路易斯安娜.因此他们需要朋友,否则难以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存下去.但是他们又不太可能有从幼儿园到大 学在一起的朋友.我们的解读是美国人水性杨花,去了新的一个地方就不认识就朋友了.而在这背后,其实体现了我们跟很多人不同的生存哲学.虽然我们和美国人 都在强调关系的重要的,而我们往往希望能够有稳定的可靠的关系,比如父母,比如死党,比如希望去认识一些显赫的大人物,在物质和精神上有依靠,万一出点什 么时候,还可以罩我一下.而老美往往强调发现关系的能力,你在生活中可能有不同的需要,孤独了需要人慰籍.没钱了需要人接济,但是不可能有人帮你解决所有 这些问题.因此你不得不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去认识人,解决问题.关系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生存能力而不是生存资源.

凡是种种.我想说的是,认识一个地方,只有生活下来,融入进去,才能获得.再回到前面说的大选.正因为中国没有一人一票,才会觉得大选是一种很时髦很先进 的东西.而对于大部分美国人来说,投票也是淡如鸡肋,大选更多的是给与他们一个讨论社会现实和未来的机会.而在这背后,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有稳定物质基 础的中产阶级群体作为支柱.他们知道民主是一种理性的诉求,他们有能力去思考去判断自己的国家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现实,需要什么样的领导人和政策;而不 是完全出于私人利益而选票投给利益相关者.
January 03

197 破事

1,这两个星期休息,除了洗衣服做饭之外,处理一些积攒好几个月的破事。满大街地跑。
在车上看两边的行人和沿街的民宅和杂货店,其实是我比较享受的事情。我觉得这样才能真正地了解一个地方。
我个人及其厌恶那种旅行团式的玩法,把人拉到某个地方,比如星光大道,比如有Hollywood几个大字的小破山,每个人在那个背景之前,摆出同样的姿势,或搔首或弄姿,拍照留念,以示某某到此一游。庸俗,特庸俗,毫无人文精神。虽然我时常也这样做。
车子在一个一个街道跑,两边十有八九都是墨西哥人。都一年多了,越来越感觉自己生活在墨西哥。
老墨看上去都是一个模样。女人在1米5到1米6之间。男人都在1米6到1米7之间。黑,肥。
不少棚户区的老墨三五成群站在门口,终日无所事事的样子。自然让我想起高潮村村头的男男女女。
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似乎都充斥着一些貌似可有可无的人,他们为了生活互相竞争,而又互相合作。而这种竞争都没有奥巴马和希拉里那么宏大叙事,有时候为的仅仅是基本的生存。然而又是这些人,构成了整个社会的全部,构成了一个现实历史的基础。
哎,我老是想得太复杂。有时候还被别人误解为老奸巨滑。
2,丽丽是传说中跟我青梅竹马的那位。丽丽在我的MSN上,平时有一搭没一搭。今天忽然跟我说话了。
丽丽说:我妈听你妈说你毕业工作了?
我说:是的,我妈听你妈说你要生第二胎了?
丽丽说:是啊。要过年了,又老了一岁。
我说:是啊
丽丽说:真有点怕,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情。
我说:怕什么?
丽丽说:老了,以后永远永远什么都没了。
我说:生活就是这样,生小孩,养小孩,然后小学中学,一代一代,都是这样。
丽丽说:恩,向你妈问好。
我说:也代我向你妈问好。
December 29

196 2007年盘点

有一首歌这样唱:1997年,我正悄悄走进你——这首歌已经10年了。
还有一首歌这样唱:来吧来吧,相约98——这首歌也已经10年了。
2007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没有起伏,没有抑扬顿挫。
我现在正在听的歌是《广岛之恋》和张雨生的《大海》

2007年结束了我的学生生涯,而且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回到学校了。刚刚考完的几门功课成绩还不知道,如果过的话,我也可以装做很牛比的样子说:我也是硕硕了。
2007年工作了8个月。白天上班,一周五天;晚上上课。
剩下的全都是吃吃喝喝,勾勾搭搭。群众都看到的,博客总共也没写几篇。
一年365天用这样的三句话就可以概括了。这,说起来,未免有点悲伤;尤其对于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而言,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2008年我应该多写一点,我想;或者还有其他什么的。

195 居家

圣诞连着元旦,算是美国的黄金周。
我什么也没干,基本上呆在家里睡睡觉,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
我觉得打扫卫生和做饭是两件很容易让人产生成就感的事情。

第一天休息的时候我楼上楼下打扫了半天,房子立马窗明几净,心情也好了起来。
然后,我看见隔壁的阿三居然也拿着扫把在扫地。
从来未有事,竟出大清朝。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想阿三一定是被我感化的。

第二天我买菜做饭,在自己家里。
跟女人吃。女人吃完送我两个字:贤惠。
我不介意别人这样形容我。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实早颠倒过来了。见怪不怪